一个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

  快要迈入60岁的门槛了。

  世事无常、岁月无情。可能到了愿意多想的年纪了吧,最近我总觉得,人这一辈子啊,就得给别人、给这世界留下点什么。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自己,就不算彻底的消失。

  回首这大半生,想谈的很多,但到嘴边又仿佛被胶带封住,说不出口。给自己写本自传,所幸人生经历够丰富,也能给创业的后辈留下点经验,让他们少走弯路。

  是夜,似梦非梦。哥哥从水中捞起快溺死的我、和小伙伴在大树下数蚂蚁、眼巴巴望着烙鸡蛋饼的锅、看着江边的船渐渐驶向远方、被母亲追着套上大棉外套、和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起推着小车......一幕幕的场景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想要抓住,却终是无果。

  什么是可以留住的呢?是文字。

  钱老说:“人生是一部大书”。

  我要将人生刻在纸上,写在风里。

一个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

  一.非遗传承人

  1.我其实很喜欢雨

  兰溪的这个季节似乎还算多雨,凉爽的秋风携着兰花和泥土的香味袭来,沁人心脾,像住在溪边。夜里听着滴滴答答的小雨,转身就是妻子甜美的睡容,忽然想起几十年前的我可最讨厌下雨天了。

  我成长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在兰溪轮船码头上面,有一条破旧但充满诗意的小巷,叫沟和巷。用金华作家叶林的话来说,它是一条沟通和平之巷。数年风雨中,老房子已扭扭歪歪快要倒塌,台阶上布满了青苔,灰黑屋瓦,屋顶垂下的绿植,像老人的须发。每天早晨,古城从淡淡的晨雾中醒来,小狗的吠叫与石板路上老头留下的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载满了青春与快乐,是记忆里失落的梦。

  1979年高中毕业以后,我进了兰溪农药厂参加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混日子,到了婚嫁的年龄,眼看着哥哥姐姐都成了家,父母开始着急了。我穷小子一个,又怎么会有人愿意把女儿托付给我呢。

  母亲想起来外公有一门做鸡蛋馃的好手艺,赚点钱总是没什么问题的。简单归置了锅碗瓢盆,1988年12月份,我和母亲推着粗陋的小车在兰溪城北街头卖起了鸡蛋馃。

  记得那天北风呼啸,野蛮的冷空气穿过衣服直侵骨肉,我和母亲推着小车一言不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吹皱了我们两人的脸,还差点卷走我唯一的一顶棉帽子。我想,这一生大概没有什么时候比那天更向往暖和的被窝了。

  摆摊的那段时间,我还干着农药厂的工作。每天凌晨一两点帮完忙,早上八点就要去上班。迟到成了家常便饭,每天出门前都在心里默念几遍千万不要碰见领导,越走到单位门口越紧张,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这要是遇到多尴尬啊,挨一顿骂不说,这个月的奖金也没了。

  有一次恰好当面撞上领导,那一对视我全身血液几乎凝固,下一刻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强止着转身回家的冲动,我在领导四处横飞的唾沫渣子下幸存了下来,那可是我这个月第记不清楚次迟到了。以至于后来每次上班都像潜入敌军的特务一样,这边得防着被领导撞见,那边得防着被同事撞见,说不定哪一天不小心就丢了这饭碗。

  我经常觉得一天的时间怎么这么长,琐事杂事大大小小层出不穷的问题在手边回转,像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工作的齿轮挤压得慢慢干瘪,就快熬不下去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先坚持着吧。现在想想那些紧张心态也是幼稚,只要学生成绩足够优秀,校长会因为经常迟到而开除学生吗?

  每到春夏之交,天渐渐变暖的时候,似乎为了平息这闷热,老天总是喜欢猛地揭开锅盖倒下一盆雨,然后又扣上锅盖,等待着生活的文火将人们煎煮,直到下一次沸腾难耐,又再降一盆雨。

  这突如其来的雨噼里啪啦常常打的我措手不及,雨点落在厨具上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好听。用最快的速度拿出伞具护住小车还是免不了淋湿鸡蛋馃。老舍说,雨下给穷人也下给富人,下给义的人也下给不义的人,但其实雨并不公平,因为它没有落在一个公平的世界。是啊,其实我一直都是喜欢雨的,不过曾经生活逼得我放弃了这份喜欢。

  所幸鸡蛋馃慢慢有了起色,我也遇到了想要去爱的人,在此之前我想我还是带点罗曼蒂克色彩的。

  与往常一样,下班后我来到约会的地点看到了她。少男少女的心思无比纯洁,牵个手都能让人脸红心跳。

  我们聊的很愉快,气氛到了自然而然地就想牵起她的手。我还记得伸手去牵的那一瞬间我心如擂鼓,余光中却瞥见自己小指上一抹突兀的白色面粉,准备牵她的手僵在了半空,她不明所以,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恨不得立马就有个地缝钻下去。

  气氛好像凝固了......我讪讪地笑了笑,正要抽回手,谁知道她笑着握住了我的手。我的心里立马泛起了无边欢喜。

  “你手上怎么会有面粉呢?”

  “爸妈做点小生意,出门着急赶时间,没洗干净。”

  “这么辛苦啊,哪天我也去帮你忙吧。”

  那时我还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义。结婚以后她告诉我,当时感动占据了所有的情感,白天上班晚上还去帮父母干活,还坚持着自己的梦想,这样的一个人不仅是孝顺,还是上进,有少年气也有责任感,值得托付一生。当时一激动说了那句帮忙的话,明明是你先追我的,事后想想却总有一种我上赶着倒贴的感觉。老夫老妻的乐趣从此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儿女问起来当初的爱情史,先要争着说一番到底是谁追谁的。

  其实说起来惭愧,父母亲退休不久,本是享受生活的年纪却要为了我的终身大事起早贪黑,我只是在尽力弥补而已。

一个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

  2.我的成功离不开母亲

  1994年,由于母亲身体原因,我从她手上接过了鸡蛋馃摊子。母亲没什么文化,但很通情达理,我至今记得她对我的教诲:做什么事都要用心,鸡蛋馃也是一样。回望母亲这操劳的大半生,竟全拴在了我们身上。

  小时候在弄堂里玩,无论我们对错,母亲总对是先说服教育自已的儿女。那时候不懂,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什么要我道歉,挨顿骂就觉得委屈死了,母亲或许只知道我冤屈,却不懂我委屈的是受了冤枉还什么都不能说,甚至某些时候连情绪都不能有。幼小的内心翻天倒海难受不已,要是有了奏乐,心理活动估计都可以排场连演三天的大戏。烦死了,气死了,难受死了。我索性扔下伙伴跑到江边一个人吹风,有时候气性上来了还会对着空气骂几句狠话,当然最后都是拖着饥饿的肚子灰溜溜的回了家。

  小孩眼里的大人是安全的也是复杂的,从前觉得认错就是自毁形象,就是承认自己输了。后来母亲说,许多矛盾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内用歉意化解。成年后,我看到这样一句话:道歉是获得原谅和减轻内疚的最好方式,是最经济的解决问题的方式。现在想想,母亲的这份智慧是来自多年生活的经验。我也成功在母亲的影响下形成了这一善解人意的修养:能够用道歉和善意解决的问题,就不诉诸其他手段。

  刚接手鸡蛋馃生意几天,一位衣着破旧的年轻小伙要了一个鸡蛋馃子,在摊前打开尝了一口,眉头一皱,说:你这馃子太咸了,做的什么啊。

  毕竟这么多年了,我对自己熟练的技术还是有信心的。所有人都没说咸就你一人说,八成存心找事儿呢。我说:对不起啊,小伙子。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吧。第二个鸡蛋馃入口,他还是说咸。我当时脾气就上来了,当我好欺负呢?抬头看到他脏旧的衣服,我一琢磨,这小子可能是没钱,想吃霸王餐。

  这年头你往街头一站,四面八方的都是残疾人坐在那儿要钱,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不是真的残疾,遇到同情心重点儿的人这一天赚的恐怕也比我多。我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大家都出来谋生活,能帮一把就一把。

  我说:两个都咸?那不能够吧,算了,你这钱也别付了。很多人回头看向这边,小伙子手捏了捏衣角脸涨得通红,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反应过来就捧着馃子仓皇而逃。后来他经常来,不过是带着钱来,可能年轻人觉得失了面子,也就没有再发生这种事情。

  别看这鸡蛋馃是小生意,上小学初中那几年,大家也还吃不起呢。

  那些年肉价将近一块钱一斤,普通家庭根本舍不得花这钱,逢年过节只能买个鸡蛋代替代替。想当年过生日我觉得最大的奖励便是那想念了一年的鸡蛋饼,每年过生日前一个月我都会假装不在意的提起自己生日将近,旁敲侧击地问今年会有几个鸡蛋饼吃。许是太久没吃肉,都快忘记肉是什么种味道了。有好几次我把鸡蛋饼想象成肉大快朵颐,插住鸡蛋饼的筷子就是骨头,一口咬下去全是满足。现在,这份满足已被我藏在心底,这样的时光也早已远去......

  母亲留给我的记忆大多数时候是慈爱的,但也有少数几次把我气的跳脚。

  刚开始摆摊的时候,母亲不小心煎焦了一个馃子。她哎呀一声捞起那个半面焦黑的鸡蛋馃,反反复复吹气试图挽回损失,我想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馃子稍凉了一点,母亲看着它好像看到了自己受伤的孩子,那种眼神里充盈着可惜。一个不留神,母亲背着我吃掉了煎焦的馃子,等我看到的时候已经一半没了。

  我很生气,生气的是母亲不顾自己身体健康乱吃东西,生气的是就一个鸡蛋馃子也要这么珍惜,生气的是自己无能害得母亲劳累摆摊,生气的是这寒冷的鬼天气偏偏在我摆摊时下雪......也不知道哪一种生气占的更多一点,反正我心里一团乱麻想要赶快找个发泄的出口,不然我很可能会被这口无名火憋死。

  我狠狠的夺过母亲没有吃完的馃子丢在了路中间,那条小街上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我,无惧所有人的目光,也不顾母亲呆住的表情,我胡乱生了一通气,气到母亲半个月没理我,可笑的是后来再想起这件事也不记得自己到底骂了些什么,只有影影绰绰的人物画面和自己内心疯狂的后悔。

  年岁渐长,我学会收敛自己的脾气,学会在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心情,学会理解照顾设身处地的感受别人,我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惯着我。

一个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

  3.用心,我做到了!

  三十年来,我把母亲的这份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在不懈努力。96年生意太好,我辞职专门从事摆摊直到现在。辛苦点没有什么,现在兰庆鸡蛋馃算是小有名气,虽然深处小巷,却时常客满盈门。

  墙面上挂满了“兰庆鸡蛋馃”荣获的各种奖牌,挂着著名导演谢添的题字“人好馃子香”,我总觉得与谢添导演冥冥之中存在着些许缘分,虽然没有见过面,却在交流中总是不经意会带些敬畏。

  一个八十岁还主动要求学习萨克斯的人怎么能不让人佩服呢?受他的影响,我儿子也从小开始学习萨克斯,我说:做人就要像谢添导演一样活到老学到老,谁会嫌弃自己的智慧太多了?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但追求智慧追求更高的人还在路上,一想到这件事,我是开心的。

  说起来我那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之路,也得到了他的许多帮助和指点,有一次生病我还邮寄给他一束花,希望他看见这花可以心情愉悦,快点康复。

  还有许多明星就像刘晓庆、冯巩、刘全、殷秀梅等人的签名和题字,当然,也有我和这些明星们的合影,唯一可惜的是没有保存下来和蔡明的合影。当时听说蔡明老师来,我们一群人在那里合影,我还问旁边那人蔡明呢?他指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带着大框眼镜的女士给我说这就是。后来由于搬家,丢了许多东西,那张相片可能也随风而去了吧。

  1996年,在兰溪市首届美食节上,兰庆鸡蛋馃刚有了点名气,郑宇民书记在现场和我亲切的握手,握了两次手。

  天哪,这是市长啊,市长认可我了,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涌出。

  他指着摊位前的红灯笼说:帮兰庆的摊位换个大灯笼。我还沉浸在不敢相信的自我世界里。

  现场评比结果出来,兰庆鸡蛋馃名列“兰溪十大名小吃”榜首。这是兰庆鸡蛋馃第一次获奖,我感觉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欢畅地舞蹈,心情像波涛大海一样,激动的整晚没有睡着。

  2003年至今我店又先后获得“中国名点”、“中华名小吃”、“金华名牌”等等的美誉,人们对兰庆鸡蛋馃的认可度越来越高。这几年中央电视台《远方的家》、《人与社会》、《中国影像方志》、浙江卫视《江南好》、《厨星高照》、上海电视台《行走的美味》以及香港电视台、台湾电视台也都来拍摄过我,算是有了点名气。

  2008年,兰溪鸡蛋馃被金华市、兰溪市政府列为“兰溪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重点保护项目”,2019年当选全国先进个体工商户。

  兰庆鸡蛋馃已经成为兰溪这座古城的一个标志,打开百度搜索兰溪就会出现特色小吃兰庆鸡蛋馃。

  作为兰溪历史上第一家全国先进个体工商户,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品尝到兰溪的美食;作为非遗传承人,我希望更多的人可以来学习传承这门传统小吃的手艺,我将会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习学者。

  几年来,许多年轻人从我这里学到手艺,开出了他们自己的“兰庆鸡蛋馃”小吃店,现在遍布全国各地,已经有二十多家。虽然我没上过大学,但有幸受到高校邀请,作为客座教授去与大学生分享鸡蛋馃的创业经营之路,也算圆了我心中的大学梦。  

  我想告诉母亲的是,食遍中西味蕾挑剔的大牌明星们,也都是我这家小店的忠实顾客,用心,我做到了!

一个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

  二.拍客

  1.追星之旅

  一个农村临时搭建的简陋摄影棚里,片名《杨梅红了》的招牌到处都是,现场监视屏,是台淘汰的电视机,画面影影绰绰。四五支粗大的三脚架、六七盏灼热的新闻灯依次矗立。导演倒戴鸭舌帽,正唾沫飞溅、声嘶力竭,满场遣差人。两位灯光师猫在地上,为一个插头忙活。场记是大厨,一边抱怨没有白色记号笔,场记板上写不了字,一边又惦记着五点要赶到饭店去上工。主场上,三五个男男女女,有人画眉毛,有人背台词,有人做鬼脸,有人对着镜子摆姿势,一派草台班子的忙碌……

  没错,“朱导”,大名朱兰庆,就是这样的人,整日与DV为伍,嗜剪片如同性命。他们喜欢用自己的方式琢磨社会、反映生活、把玩艺术,他们的名字叫“拍客”。 

  大半辈子做生意,我很认真,但没有热情。半路出家拍DV,我反倒很痴迷。

   你现在可以到我的总店里来看,别人说前店后厂,但我那儿前面有包厢、有吧台、有酒柜、熟食柜。客人来了,前面划拳啦、碰杯啦,吵闹得很。但在后面左边的一个小房间里,摆的是全套设备,从最早的松下“傻瓜机”到最新款的索尼A7C,还有电脑、音响、打印机、刻录机,包括一块特地从上海买来的150元的场记板,一应俱全——那是我的DV工作室。

  不是自夸,除了电视台,整个兰溪,没比我更牛的设备了。工作室里还有作品陈列,《赃车》、《赖晓琳》、《杨梅红了》、《午夜探戈》《千万富翁的赔本生意》、《护士先生》等等。有重要客人,我当然要应酬,只要一有空,我就钻进自己的工作室,看剧本啦,剪片啦,设计场景啦……

  有人嘲笑说,食铺老板,电影艺术,牛头不对马嘴。但我以为,在我身上,这很般配。  

  现在搞摄影的人烂了街了,专业的靠它吃饭,业余的用来消遣,所以有专用名词叫“玩DV”。但对我,不是玩,是实现一个梦想。这个梦,我都做了几十年了。

  追溯起来,这和那个时代特有的“露天电影”有关。早先在兰江铁路大桥旁驻有军队,每到周末,部队的操场上扯起银幕放电影。太阳还没下山,我就吭哧吭哧背着条凳去抢位置,抢不过,被人揿到地上打,那时我才六七岁。

  《闪闪的红星》、《地道战》、《地雷战》、《渡江侦察记》……这些电影常常看得我茶饭不思。大一点了,开始追星。王心刚、龚雪、潘虹、刘晓庆等等都是我梦里常见的人物,凡是和电影、和演员有关的事情都让我感兴趣。

  1989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刘晓庆经纪人的电话,拨通了,就缠着想和刘晓庆说话,但是人家不睬我,后来拗不过,就说不久刘晓庆会到金华来。

  这以后我差不多好几天没睡觉。发愁啊,一是怎么才能见到刘晓庆,二是见到了要和她说什么话。第三条最要命: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去金华要坐汽车,要吃饭住店,没钱怎么办?

  刘晓庆真的来金华了,可我还在兰溪,“刘晓庆等着和我说话呢……”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后来哥哥看我可怜,凑了几十元钱给我做盘缠。

  到金华了,大剧场里,闹哄哄的演出刚完,一大堆人就往后台挤,都想去看刘晓庆。自然,保安把人都轰出来,但独独我留下了,可能那天我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干干净净,保安以为是跟团的,放行了。

  进得后台,果真看到了刘晓庆,她刚吃过盒饭,撩起戏衣一角在抹嘴上的油腥子。刘晓庆看到了我,不认识,只嫣然一笑。我伸出手去。我本来是想让她签个名,但她误会成握手,犹豫中还是握了我的手。我大半辈子握手无数,但那样温香软玉、让人骨头酥酥的感觉空前绝后。

  回过神来,我赶紧递上一本《银海弄潮儿》让她签名,我说这杂志上有写你的文章。她说真的啊,我自己都还没看过呢,签名之后她就随手翻了翻。

  刘晓庆的签名,我从杂志拓到宣纸上,做了红木镜框,配了醒目的标题,挂在我总店的厅堂里,进出的客人抬头可见。

  别见笑,就是到现在,偷税啦,坐牢啦,这些年关于刘晓庆的风波很多,但她仍然是我心中的偶像。不光因为她是演员,她那种敢于第一个吃螃蟹、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风格也让我佩服。后来我讨的老婆,长发披肩,和刘晓庆一样。我辞职搞食铺,许多人都说我太冒险,他们不知道,那是有刘晓庆在精神上给我撑腰呢!

  高中毕业后,我做过食堂的炊事员,做过农药厂的出纳,也帮家里经营过小店,但这些都让我味同嚼蜡。拿个摄影机天地云游的梦想一次次夭折在上班的日子里,做人哪能这样,不甘心啊。

  所以一有空,除了看电影杂志,了解明星的生活,我就到处给电影界的人写信。多少封?两三百封少说了,我的作文水平也因此提高一截。

  那些名人呢,大多懒得理睬,但也有为人厚道、平易近人的,像李前宽,就是拍《开国大典》的那个,他就给我回了信,对我说话可真是语重心长。还有是谢添,大家都知道的,他演的《林家铺子》、他导演的《甜蜜的事业》、《七品芝麻官》,每一部作品都红遍中国。他给我回过信,我们还通过电话,我向他请教导演常识,请教摄影技术,请教画面调度,长镜头,蒙太奇……

  后来他来杭州拍戏,顺便到兰溪来看我,吃我亲手做的鸡子馃。吃饱喝足,谢添带着七分酒意教导我,说要有信心,他以后拍戏,有合适的角色,会招我。拍电影歪瓜劣枣都需要,何况我这样的帅哥。

  他还指点我做生意,说摆路边摊掉价,要成气候,就要开大店。我说好,顺势请他给我的店取名题词。谢添边剔牙边写了个“顶呱呱”,后来又说俗,改成“兰庆鸡子馃”。

  我现在已经开了28家分店,谢添的题词我就做了28块匾,每个店都当门悬挂。

  早在23岁的时候,当别的小伙都在忙着造房子、讨娘子的时候,我抛下了手头的活,跑到上海电影制片厂,学习电影制作。钱花了不少,是一个礼拜的培训,没有什么结果,但那几天我很快乐,很兴奋。

  笑话的人?那可多了,有人还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的,但我拿谢添的话堵他们——那可是谢添亲口对我说的:“我也不是专业演员,照样演话剧、演电影。电影学院有啥稀罕?那儿出来的上不了镜的多了去,社会才是最好的大学!”

  谢添的这几句话“害人不浅”,让我一辈子的“不务正业”有了理论依据。

  1988年至今,我很认真地做了三十几年生意——开店做鸡子馃。这是金华的特色小吃,在一只瘦肉和葱馅的油煎饼中,灌入鸡蛋糊和各种调料,烙熟成形,入口鲜美,叫你吃了还想吃。

  做这一档子的兰溪人不少,但我会琢磨,除了受谢添启发开气派的店面,别人用塑料袋,我就学麦当劳用纸盒,又干净、又漂亮。我还有“商标”,印李渔的头像(明清著名戏曲家,祖籍兰溪,我准备请专家考证,李渔也爱吃鸡子馃),这是打地方文化的牌。所以我的鸡子馃,影响最大,回头客也最多。有兰溪人移居杭州,心里还惦记着,所以我就把店直接开到了杭州。

  但说老实话,这些不是我的追求,我这一辈子一定要弄点精神的东西,不然挣再多的钱,也是只有葱花味,没有文化味。等生意步入正轨,我就大部分交给太太打理,自己买了个摄影机,一等铺子里空点了,就戴上鸭舌帽,披上有七八个口袋的背心,上街头巷尾的东瞅西瞅。

一个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

  2.你们的电影,我的人生

  了解的知道我在拍DV,不了解的说我耽误工夫瞎转悠。

  熟人们已经不叫我“朱老板”,一照面就笑嘻嘻冲我叫“朱导”,我也喜欢听他们这么叫我。我不是笨人,调侃味听得出,但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偌大一个兰溪,怎么就找不到可入我法眼的素材!

  我的店铺,生意一般中午十一点开始,次日清晨一点收工。2005年10月的一个凌晨,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关了店门打道回府。当我经过市区街头时,忽然看到了一个特别的场景:冷清的街头,一个瘦弱的姑娘,静静地守着一个茶叶蛋摊子。深夜的公交车特别刺耳,来了又走了。要命的是,姑娘还长得很漂亮,秋风吹来,掠起她的衣角,秋雨阵阵,刮在女孩的脸上,看了让人心都软了。

  我呆了,后来电光火石一闪,立刻拿出随身的摄影机来拍,正面的,侧面的,近镜头,远镜头……

  拍完了,我又和她搭话,知道她叫张卫芳,患了尿毒症,深夜街头卖食,是为了凑钱做血透。

  之后的几天,这个长相有几分像周迅的女孩,成了我脑子里挥不去的影子。我隔三差五地去跑去耗她,有拍她在锅前灶后忙碌煮蛋的,有拍她在雨中追赶被狂风刮跑的锅碗瓢盆的,有拍她在幽暗的房间里安静地读书的,有拍她对顾客灿烂一笑的……作为一个感性的人,我喜欢用细节打动别人,可没想到有些细节太深刻,常常拍着拍着自己就先哭了,反过来还得她安慰我。

  材料够了,然后是剪辑、整解说词,然后是配音,起名儿。我是一口“半吊子”普通话,但无妨其中激情、怜悯和关怀的表达。题目呢,想了半天,想了个《我相信明天会有阳光》,马马虎虎,香烟屁股。

  片子成了,镜头时有摇晃,画面角度不是很好,剪辑也欠精致,第一次拍嘛,什么也不懂,但我觉得作品有分量,我决定拿出去亮相。 

  第一个观众是我老婆。起先她不屑一顾,斜在床上瞟,但看了几分钟她就坐起来,她觉得这样的作品不能躺着看。看了一会儿,我老婆开始抹眼泪,看完了,哽咽着说:“这孩子不容易……我们给她凑点钱吧。”

  第二个观众是张卫芳。脸色苍白的张卫芳看了直哭,雨打梨花一般,说本来不觉得自己咋的,一拍,成了故事,自己被自己感动了!

  两个女人的眼泪,让我对自己的处女作信心大增。我就把带子寄给兰溪电视台、寄给钱江频道《范大姐帮忙》、寄给中国教育台《国视DV》栏目。没几天,他们都播了,有的还作了专题解说。

  那个晚上我车都不骑,两腿狂奔回家,我心飞扬啊。

  过了两天,我,我老婆,还有周围的人都凑份子,加上兰溪团市委的,一共4000多元钱,由我送到了张卫芳的手上。

  不久,中央电视台(十二套)举办全国DV作品大赛,我携片参赛。没想到一路过关斩将,获了个“人文关怀类”三等奖。我成了兰溪的“名人”了,左邻右舍对我刮目相看,连广电局的领导都在问朱兰庆是谁。更让人欣喜的是,《我相信明天会有阳光》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老老小小的都为张卫芳捐款,不到三个月,竟有了四五万之多。兰溪当地的一家企业,一出手就是两万五;安徽的一个企业家,打电话说问,这边换肾需要多少钱……

  张卫芳三番五次流着泪感谢我,被人当做恩人,那感觉真的很好。  

  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电影天赋的,我的第一部作品就获得了这么高的起点,在浙师大当客座教授给学生们讲课,和祖国未来的栋梁们分享自己的创作过程和心得,以至于几个月后兰溪当地还专门为我举办了一场座谈会。

  有人就问了:你拍张卫芳家里,楼梯那么黑,怎么不布个灯光啊。我答:她家里本来就是那种阴暗潮湿的环境,有了灯光反而给人不真实的感觉,气氛不对了,别说观众看得难受,我自己也拍的难受。我固执的说只拍上楼梯的声音就可以了,结果有个人在人群中吐槽我怎么这么不虚心。我笑笑也就过去了,出来的片子很合大众的审美,后来我知道这种技法叫做声画错位,是电影里转场时很常见的声画关系。

  这之后一发不可收,我先后拍摄了《刘老太的幸福生活》、《阿擦的故事》、《横漂追梦人》、《杨梅红了》、《女孩赖晓琳》等许多部DV作品,钱花了有十几万吧。有的是我的私房钱,有的是自己店里偷的,问老婆要,她不给,我就偷。

  《午夜探戈》这部纪录片算是印象很深了,交过税还余了三千多块的稿费。当时中央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卖关子问我,两个好消息要听哪个,他说浙江武义有对卖早点的夫妻跳探戈。听罢我很快决定去找片子的主人公,不知道地址就在街头找人问。当地居民很热心,一位老爷爷带着我去了她家里。

  当我举起摄像机对准主人公之一陈阿姨时,她一脸迷茫问我是干什么的。解释一番原委后,她笑着点头同意,还指了指镜头说记得把她拍美一点。

  第二天凌晨我就出发,生怕路上耽搁了时间。那几天我有点感冒,说话的声音也是沙哑的,不过我不觉得这会对我的片子影响多大。纪录片嘛,就是记录真实。

  每次摄像机对准陈阿姨,她就害羞地连连摆手“欸你别拍我,多拍我老公一点嘛,他帅一点。”她说:“我老公这人很傻的,叫他去买五十根油条,拿了三十根不点一下就拿回来了”阿姨丈夫在旁边腼腆的一笑。我取笑陈阿姨,那你怎么还会嫁给他呢?听了这话,屋内大家笑成一片。

  后来这部纪录片在中央电视台的民众影像栏目播出,收获了许多好评。节目的监制对我说:兰庆啊,我们这个节目本来是要放三个人的作品的,今天为了你就破例一回吧,晚上只放你这部作品。我欣喜若狂,心里像是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我想,这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我喜欢和我拍摄的人交朋友,最近生活怎么样啊,过的好不好啊,家里人也都好吧......现在我和他们中的许多还有联系。张卫芳结婚了,和老公是在血透的时候认识的,现在过得很开心。上次路过去看望了赖晓琳,她也是我的女主人公之一。作为一个偏脑瘫患者,她的前半生没有普通人幸福,后半生却逆风翻盘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赖晓琳十一岁时我就开始拍了,那时候才刚上小学,拍她还不容易呢。单身妈妈带着一个小孩,我一个有家室的人三天两头往人家家里跑,难免招来邻里的非议。因为这个,她妈妈也找我谈过几次,我虽脸皮薄自觉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拗不过我。

  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转眼就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帮她拍婚纱照的场景似乎都还在昨天。

  结婚后小夫妻俩住的是廉租房,我去帮忙办理的。我希望孩子们无论走得多远,身后永远都有家人的支持。后来她妈妈也来店里找过我几次,有一次甚至双方剑拔弩张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最近这两年可以说是和解了,相必她终于是想清楚了,逢年过节还经常来拜访我们一家子。对了,我现在还是赖晓琳的干爸哩!

  “干爸你不要拍我了,老公小孩看到怪难为情的。”赖晓琳边笑边说。小姑娘也知道不好意思了,我每次都这样逗她。

  我片子里的主人公,大多衣着灰暗、满嘴方言,凭天生的勤劳、世俗的智慧,还有不竭的勇气在社会底层挣扎打拼……这些小人物,和学院派所谓的艺术形象有距离,但是他们真实、鲜活,有感染力。

  其中《横漂追梦人》反映的是一个特定的群体:金华横店影视城开张之后,衍生出360行之外的职业——群众演员。附近的村民把它看做打零工,在他们看来,在镜头前晃晃,一天拿个几十块钱,和去工地里搬砖添瓦没有区别。而其中有些人,却很投入,抛家别子,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押在这里。我拍的就是来这里追寻明星梦的人。

  片中大部分的镜头,都给了一个叫阿甲的“横漂”,他影视院校读了一半,就带了女友来碰运气。这个东北的小伙,除了一张白净的脸和半拉子表演能力,身无一技之长,人在异乡,又没有什么人脉,几年下来,最后弄到连盒饭也吃不上的地步。有一天,女友吞吞吐吐,说副导演晚上叫她去打个夜工,阿甲说好啊,我们一起去。女朋友说,副导讲,她一个人去就行了……

  小两口吵起来,吵得很凶。这一晚之后,这对小鸟一样的恋人就失踪了。拍这个片子,自始至终我的心都是酸酸的。说是拍“横漂”,其实拍的就是我自己。

  《阿擦的故事》讲街头擦鞋匠。阿擦小时候得过病,没发育好,成了侏儒。但他身残志不残,靠劳动养活自己。手艺不错,收费公道,肚里还有不少三教九流的学问,附近的人有事没事都到他的摊上去坐坐,擦擦鞋、聊聊天。阿擦也很乐观,在他看来,他的生活几近完美,真要说有缺憾,就是缺个老婆。有人拿这个跟他打趣,他也不恼,他是真想要有个老婆——不然以后他的擦鞋摊传给谁去?

  有好事之徒来找我,说阿擦是个题材,我就拎摄影包跟了去。见了面,介绍人说,这是“朱导”,他拍的东西都上电视,“阿擦你让他一拍,你就扬名了。成了名人,钱啊老婆啊都会跟来。”

  阿擦开始半信半疑,但仰头看我背来的长枪短炮,又见我戴个鸭舌帽,穿件七八只口袋的背心,从左边晃到右边,两手拇指、食指对成框,很专业地对了自己取镜,他就当码事情了。

  后面的几天,阿擦相当配合,鞋摊上露绝活不用说,自己的隐私包括吃喝拉撒都让我拍,人生理想表述得慷慨激昂,也特别录了点关于想要个老婆的心里话。

  素材取舍、解说词、标题、剪辑、配音,一气呵成。半个月之后,《阿擦的故事》在省电视台播出。到了年底,第十五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民间DV大赛开锣,《阿擦的故事》荣获“最佳草根奖”……

  《阿擦的故事》获得的奖项很高,但奖金不值一提。我亲自去杭州领的,两盒“蜂之语”胶囊。要命的是,颁奖的过程实况转播,在众人喧闹和闪光灯的闪烁中,两盒“蜂之语”看起来不像胶囊,反倒像两捆厚厚的现金。这个不负责任的转播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许多人都来刨根问底:奖金是8万还是10万?阿擦呢,本来电视台播播,扬名倒是扬了,但程度不够,想像中的金钱和女人都没有来,他有点不满,但也仅止于此。

  我在全国获奖之后,经常有人在他面前煽风点火,说我拿了多少钱,嘲笑阿擦被人利用,做了呆鹅。话听起来恼人,电视里那厚厚的两捆阿擦也看到的,他就坐不住了:故事是我的,你得奖你实惠你风光,我这里倒一点意思也没有,太欺负人了!

  2007年年关,本来高高兴兴的,特别是患尿毒症的张卫芳,因为有钱治病了,身体大有好转,她就来看我。这边“恩人恩人”才叫了两句,那边阿擦就来了,黑着脸说:“年底了,欠我一千元钱,还来!”

  很煞风景,我再三解释,获奖没有钱,你真有危难了,不用说一千,再多我也帮你,但这个样子,我怎么给?

  双方越说越僵,阿擦抬腿踢人,架势看来要动粗。我老婆看看不对,赶快拨打110。警察来了,问,你说欠钱,什么时候借的?用途是什么?借条呢?警察面前,阿擦屁都不敢放,气呼呼地走了。

  好在后来和气收场,年外阿擦还来过一次,但我们没有再吵。我知道阿擦是个老实人,闲人唆使才让他糊涂,就说:“奖金没有是实话,但你确实帮了忙。这里是500元钱,当我朋友就拿去,算是我的感谢费。”阿擦嘟嘟囔囔的,倒也接过钱去。人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说,肚子饿了,拿两个鸡子馃吃吃。

一个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

  3.拍摄,我永远在路上

  现在,我有28家连锁店要照看,样样事情都要留个心眼,晚上不到两三点睡不了觉。第二天一清早,手机嘟嘟嘟地叫,说什么地方有好素材,你拿了器材快来拍,或者是草根“拍客”聚会,要我赶快去——我的每一天,差不多都是这样度过的。

  朋友亲戚、家人看我那么辛苦,怕我身体垮了,都劝我适可而止。可我依旧“我行我素”,爱上了就舍不得放弃,很苦很累,可心里总存着满满的感动、幸福、快乐。这条路是有价值的,是我选的。

  都说草根草根,我以前一直很抵制别人这样说我。现在当我用平民的视角去讲述老百姓的艰难困苦、真善美,帮助他们走出困境的同时又让大众看到原来不平凡的精神就在身边的这些平凡人身上,传播社会正能量的同时又了提高文化公益影响力宣传了家乡,我问自己草根又怎样?社会需要这样的人!

  我老婆常埋怨,“宁可抱了摄影机睡觉,也不来多抱抱我,谁会高兴?”还有是生意,她总说,这点心血,用在生意上,我们家的鸡子馃早开到美国去了!玩什么DV,耽误工夫不说,还惹了麻烦倒贴钱!就连市长蔡艳都劝我不要一天到晚拍片子,鸡蛋馃也做做好嘛。

  说归说,但看到我的作品上电视、拿大奖时,看到因为我的热心,有难人得到了帮助,看到因为做“拍客”,店的名气大了不少,看到因为我的视频我的馃子,兰溪这座古城被越来越多人知道和了解,她就会心里美滋滋的, 给店里的名人匾额掸掸灰尘,然后又满面春风招待客人......

  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很开心。我想我会一直“拍”下去的。

  三.文化志愿者

一个被鸡蛋馃耽误的“导演”

  1.我的草根艺术团

  旋转跳跃、单挡说唱、皱眉沉思、调音试色......排练厅里各人忙着各人的活儿,所有高难度动作一气呵成,很难想象这是一支业余艺术队伍的赛前排练。

  你去街上随便找个人问,在金华这个地方,就没有人不知道兰庆草根艺术团的。

  2012年对我来说是值得纪念的一年,由我筹资的兰庆草根艺术团正式成立,圆了自己多年来的愿望。我的艺术素养离不开成长的这片土地,打小我就喜欢三句半,喜欢道情,喜欢电影,喜欢文艺。逢年过节热闹些的时候,大家伙儿在巷子口的老榕树下自发搭起草台班子,咿咿呀呀地唱些民俗曲调,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就连小孩都被这气氛渲染,脸颊带上了兴奋的红晕。

  长在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热爱表演的环境里,多多少少都会带点艺术气息。

  我常常想,大家怀着一腔热情却只能零敲碎打的演出,要是有个统一的大舞台就太好了。所以有点收入之后,我便将卖馃子的数十万拿来经营起了草根艺术团。这里有众多志同道合的文艺爱好者,有最普通的三轮车夫,最朴实的农民大妈……这群来自金华民间的“高手”们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文化志愿者。

  成立草根艺术团这几年,我奔走在各种文艺活动之间。连续举办了7届的草根才艺大赛、草根春晚以及50多场在兰溪乡村文化礼堂演出的“村晚”,带给了大众快乐。

  一次,艺术团在兰溪和平公园举办文艺汇演,现场观众人山人海。一个中年男子一路挤到舞台边上对我说:“这样的活动以后多多举办,搓麻将的人就会少很多!”我的心被这句话填的满满的。草根艺术就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老百姓需要群众文化丰富业余生活,这就是我们常年坚持的动力。

  在演出中,我们的志愿者队伍不断壮大,从当初的几十个人发展为两百多人。说实话我非常满足,这种满足不仅来自于大家的认可,也来自于我投身活动的充实感。十年来我们组织团员去敬老院、部队、工厂、社区演出60多场,大家一起组织义演,每次都对我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和感受。

  记得那天还在义演,我一熟人拉过我压着声问:兰庆,你是不是得白血病了,我看你总戴着帽子,脸好像都比上次见你时白了。我当时愣住了,随即哑然失笑。我说,你看啊,有点名气的导演不都戴个帽子吗?知道冯小刚吗,专业导演!

  如果有面镜子,我一定能看到当时自己得意洋洋的起劲样儿。

  在此之前我们刚为白血病患儿楼晨玮募捐义演,筹集了四万多块钱。想来肯定是因为这个,他才记岔的。

  后来我们还为贫困大学生义演、参与关爱贫困大学生活动,结对资助贫困大学生,孩子们考上大学不容易。那次义演筹了一万多块,虽然不多也算是大家对他的一个鼓励嘛。

  1.文化公益永不停

  在文化志愿者的这条路上,我走的很远。

  坚持用善良、热心影响带动一群又一群人做文化公益,去敬老院福利院为老人孩子做鸡蛋馃、打扫卫生和表演节目、每年腊八节煮腊八粥免费给市民品尝、大年初一带着前一天做好的八宝粥送去寺庙......这些都成了我和我的公益团队雷打不动的功课。公益使众多“草根文化志愿者”凝聚在一起,他们发挥所长,持续不断地影响着更多的人走进文化公益。

  年龄越大,反而越不在乎物质的东西。这些年我得的奖很多,各种各样的荣誉称号也套在头上。最美金华人、金华好人、浙江省百名群众文艺带头人......这些称号带给了我名气,也带给了我帮助身边人的更多的机会。

  近年来,兰庆草根艺术团的成员在我的举荐下带着自己的才艺和梦想屡上荧屏,参与中央电视台各频道节目的有12人次,逐渐成为兰溪群众文化发展路上的生力军。黄包车夫吴连富、农村大妈陈秀兰、乐手胡威等成员通过《黄金100秒》、《中国梦想秀》、《非常6+1》、《向幸福出发》等栏目站到了更大的舞台上,也找到了“草根”的文艺自信。

  说到中央电视台,就不得不说起我与央视的情缘。

  我的代表作也是我的第1个作品《我相信明天会阳光》在12套社会与法频道播出。《矮人阿擦的故事》在中央一套《百姓档案》节目里首映的;参加过中央二套的创业节目《劳动就业》、《回家吃饭》分享了我的创业历程;在中央三套《开门大吉》、《向幸福出发》, 央视七套《聚焦三农》、十套《讲述》、《人与社会》都留下了我的身影。

  当时收到《开门大吉》节目组的邀请,叫我去参加该节目的录制,我非常激动,去北京的路上把能想到的对话都在心里演练了一遍。记得上台前我还是很紧张,两千个人啊,现场黑压压的都是人头,说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上场后主持人小尼亲切地问候我,握手的一刻我感觉那疯狂跳动的心终于安稳了些,后续发挥也算稳定。对了,《美食中国》栏目最近要播我的一个片子,在这里先许愿收视率暴涨吧。

  除此之外,中央六套的记者来采访过我,我还上过中央十套的《人与社会》栏目呢。

  所谓树大招风,名气总是伴随着争议出现的。尤其在现在网络信息技术发达的今天,只要披个小马甲就可以在网上横冲直撞,怼天怼地怼父母。

  谁也不认识谁嘛,又何必嘴下留情呢?

  我很疑惑,既然谁都不认识谁,又为什么要骂别人呢?

  彼时的我还不懂这个道理,所以看到有人专门在我微博下留言说我假惺惺、虚伪、不要脸,说我自私自利、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快要溢出的虚荣心,说我帮助白血病女孩另有所图,做文化志愿者是要出风头博名气.....我火冒三丈,换谁不生气呢?

  许多人在我的号召下得到了社会帮助、在艺术团的带动下兰溪人民的娱乐生活不断丰富,就连我妻子这种不愿意怎么活动的人都加入了旗袍队......我辛辛苦苦做这一切,明明身边人都说你是对的,可偏偏有几个跳梁小丑出来泼你一身脏水。仗着互联网的保护你躲在屏幕后面肆意攻击别人,为发泄自己的情绪就随便贬低别人。

  除了生气,更多的还是委屈。是我做的还不够多,不够好吗?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草根艺术团的公益活动,也为了满足老百姓文化需求、帮助更多有困难的人,有时我一忙起来,不着家不着店。自己父亲生病了,只好拜托哥哥照顾,自己店里房顶漏水了,一拖再拖。一边要管理照顾店里生意,一边要参与众多公益活动,常年超负荷的工作量,年过半百的我常常血糖超高,可我从不计个人得失,从没有停下自己参与公益活动的脚步。

  后来我懂了,不是我不够好,是他们不够好。

  现在依然会有些刺耳的声音,但我已经不在乎了。人生这么短,又何必非要得到每一个人的认可呢?

  不要和别人去解释自己,懂你的人不必解释,不懂你的人何必解释?也不要去在意他人的评论,不要活在别人的眼里。做人无需旁人的理解,只求自己问心无愧,活在当下,做好自己,就够了。

  “朱兰庆委员工作室”许多事等着我做,婺剧电影《李渔》正在筹拍中,有人问我,你哪来这么多精力?我笑笑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很开心。再累也会风轻云淡,只要自己身体允许,定会一直坚持下去……

  回首过去,我认为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还是国家,都有着各自的命运。但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的,只要一个人思善行善,活跃积极,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我拍客路上、志愿途中的启发。

  在波澜万丈的人生中,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和艰难,都不要怨恨、堕落,积极地接受人生的考验,脚踏实地地付出努力,用一颗年轻的心去看待世界,世界自然会对你敞开成功之门。在我花甲之年,我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这是我对创业年轻人的忠告。

  想做的就去做,才不会留下遗憾。我相信,今天的我永远都比明天的我年轻,昨天的我永远都比前天的我大胆热情。过去的每一天,我都用过我的真心、我的热情、我的胆量去对待我想认真对待的人。我有底气说,我没有辜负自己,辜负亲朋,辜负时光。

  我是一个普通人,我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远方的朋友,希望你也是。